因缘际会

关于工作

On the job training进入正轨以后，开始逐渐习惯了每天四平八稳的生活。除了每天早上四点多起床的时候天还是很黑，常常想就倒头继续睡去。关于工作，怎么说呢，我们在这里是绝对的异类。因为是Trainee的关系，我们现在是直接向某ED汇报的，而在这里可能人实在太多，所以一般员工要越过层层叠叠的等级才汇报到某个VP（由此也可以体会到银行越是大，每个人就越像一个螺丝钉）；还有我们现在用公司发的笔记本电脑，这个在国内是很平常的，但是在这里通常只有AVP级别以上的职员才有资格配备；再有就是每次跟我们catch-up的主管级别越来越高了，搞得本来气势汹汹的Team Leader现在看到我们再也不问你们今天code了多少个fund而是笑嘻嘻的问周末去哪里玩了之类，估计她也觉得我们的身份相当诡异，没事就跟她领导的领导、甚至领导的领导的领导谈个话什么的。当然虽然我们得到相对优厚的待遇，就像当年班里的留学生一样，其实我们的表现也是很不错的。

 

关于社会等级、Diversity和其他

一直听说印度的种姓制度和贫富差距，总觉得那是非常不合理和落后的东西。但是存在即合理这句话其实是很有道理的，很多社会现象也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的。印度有很多个邦，每个地方的种族不同和语言和文字也都完全不一样。中国虽然也是多民族国家，但是汉族占到了绝大部分，而却汉语的语法和书写是同一的，方言也只是发音和讲法的不同，即便这样，在西藏、新疆这些少数民族人数较多而且相对集中的地方也经常不太平。所以在印度，种族的差异和区别就非常明显，一个人的家族出身和血统对个人的影响就非常大。你可以从一个人的肤色和姓氏判断出他大致的社会地位，甚至年轻人在开始交往的时候也常常会根据姓名来判断哪些是可以谈婚论嫁的，而哪些人是绝对没有发展可能的。再有就是宗教的影响，在印度，一个人的家庭出身就决定了他的宗教信仰，自己是没有选择权利的（所以印度人比西方人更无法理解许多中国人是没有信仰的）。我们不信仰宗教，所以觉得很多事情都没有道理，甚至很荒谬，但是身在其中的人想法就是不一样的，否则藏独就不会那么棘手，中东也不会有老是纠缠不清的巴以问题了。印度人在种族方面有比较强的等级观念，但是在另一些Diversity的方面也有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例如这里的法律规定，企业需要雇佣一定比例身体有残障的员工，所以无论在公司里还是公寓里都经常可以看到那些身体有某些缺陷但是仍然可以自食其力从事一定工作的人。在这里的shopping mall门口都有一排供免费使用的轮椅，商店的试衣间都会有一到两间特别宽敞的特别供残障人士使用，卫生间也是一样。相对而言，我们国内就比较少给与这些特殊的人群均等的待遇，至少在观念上很淡漠。

 

关于节日和食物

印度最近在过节，就是迎接那个象头人身的神。象鼻头神（我比较喜欢这样叫它，可能受了上海话的影响）的英文名字叫Ganesha，是印度教三大主神之一湿婆的儿子，其宗教背景大家可以google。其实自从我们来到这里，就一直在经历大大小小的宗教节日，前一阵子就有许多人搭人梯登高的节日（我总会莫名想到麦兜里面的抢包山，跟我一样想法的另一个同事就跑去问印度人你们登高是不是去拿一个bread，然后人家就很无语）。最近这个节在当地算是很隆重的，很多楼房底下都搭了神龛，连续十几天没晚大家都回聚在一起祈祷然后聚餐，还有打鼓、歌舞什么的。跑去凑热闹的我们也拿到了一盘印度式的传统点心。说到吃，印度人对糖的热爱真是没话讲了，他们有一种点心就是整一个糖球，外皮是红糖的颜色，里边是奶黄的，乍一看像我们的糯米圆子，可是一口咬下去就都是糖呀…。这里的蛋糕最好卖的就是巧克力的，看着着实诱人，可是都太甜，蛋糕又好像错放了低筋粉，口感松松垮垮。上次

提到这里没有curry的讲法，最常看到的一种酱料食物叫做Masala，可以配一种叫Chapati的面饼吃。很奇怪的是我都没有见过印度飞饼，比较好吃的是一种叫dosa的饼，我喜欢里边放土豆馅然后不辣的那种。当然，还有管家做的比较接近中国菜的晚饭，我们常吃的有蘑菇烧小玉米、花菜、卷心菜，绿豆芽还有番茄烧土豆，管家现在已经习惯做菜的时候只放很少的香辛料了，虽然有时候还是可以在土豆里吃到姜，在蘑菇里吃到蒜，在卷心菜里吃到孜然。不过时间真是过得很快，今年中秋吃不到月饼了，希望可以赶上十月份的大闸蟹呀。

 

 

在国内，我们一直在强调中国的劳动力成本优势，也一直在为自己处于价值链的低端，获取的收入分配很少而愤愤不平。但是至少就金融业而言，拥有一个日益壮大的本国金融市场还是非常有好处的，否则像我们这样的从业者绝对不会有现在这样的境遇。孟买是印度的金融中心，在这里集中了各大外资银行的运营和技术中心。提到operation, 很多人都会有一种先入为主的观念，在银行业务的整个链条上，它决对不是核心的那个环节。经常会听到有人说，谁在某某大牌银行工作，不过做的只是operation。言下之意，也不是什么牛人啦，做做supporting而已。我这样说没有任何歧视operation的意思，前面也说过只有这些后台部门才是真正促成交易实现的。但是现实情况是作为成本中心而非利润中心，operation的收入和受重视程度远比不上产品和销售等前台部门。而印度在许多银行的全球业务链条上，就被分配了这样一个位置。对于这里的雇员而言工作枯燥强度大，根据目标市场的不同要三班倒，从业的人员数目众多所以职业发展的空间有限，收入更是不高。但与此相对，几乎所有人都非常认真而热情地投入工作，很多人每天只睡4、5个小时，除却花在工作和路程上的时间（以我们的眼光看大多数人的住房偏远而且条件很差），多余的时间就用来读在职的master和MBA课程（当地的大学生二十岁左右毕业工作，然后继续进修更高的学位，看样子大家都会读，否则就没有更好的发展了）。每周和每个月的例会常让我联想起高中时候每个礼拜五的班会课，很有班主任进行思想教育的风格。我一直认为，形式和教条是中国人的特长，而这些在中国也逐渐淡出的元素，在这里却得到了很好的发扬，而且产生了很好的激励效果。同样是工作，我们的收入是当地员工的好几倍（当地的消费水平其实不比国内低多少，至于他们的巨大贫富差距问题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占据的资源是别人的几倍，可是产出有没有他们的几倍呢？孟买的目标是要提供更好的技术和运营服务，吸引更多的业务，进一步巩固和扩张作为运营中心的地位，虽然听上去有点悲哀，但是就和中国的制造业一样，收入分配再少也好，如果不做就可能连现在的生活水平都达不到。而从这个角度来讲，中国的劳动力在金融领域是没有什么成本优势的，又或者我们应该为自己需求强大的国内金融市场而庆幸，这样我们才可以从事附加值较高而又因为语言和地域因素变的相对不可替代的工作。但是同样的，那些拿着global pay的欧美职员来到上海，也会发出诸如中国人工作那么辛苦却拿那么少的报酬类似的感叹。不过他们值得庆幸的是，即便他们的本国市场已经饱和，但是发展得如此成熟的跨国金融机构凭借他们的经验与技术早已学会了利用local的人才和资源来赚local 市场的钱，以此来保证他们仍旧占据最大份额的财富分配。而我们的国有金融机构还在用垄断维持低效率，并且用武大郎开店式的思维模式将大批国家投入大量资源培养的人才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外资同行那里去，这是不是我们的悲哀呢？